白瓔隻覺得耳邊有女人的高亢的笑聲。

遍佈身體的疼痛錐心蝕骨,可那尖銳的笑聲卻彷彿無孔不入,一次次觸動著她即將崩潰的理智。

“……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
王珞語看著地上蜷縮的人,嘴角滿是變態的愉悅。

“自然不是你,這梅芷公主中的是我下的毒,又怎麼會和你有關係呢?”

狹窄陰暗的地窖之中滿是王珞語高亢的嗓音,那些惡毒的語句迴盪著,如同一根根尖銳的針刺入白瓔的心臟。

“為什麼?珞丹姐姐,姐姐……”

看著白瓔杏眼中的光輝一點點暗淡了下去,王珞語自然笑得更加開懷了!

“哎喲,我的傻妹妹,你那副皮相,不會真以為能在這深宮保個全屍吧?想要取你命的人多的是,一會兒啊,我保證你死得快極了,一點痛苦都冇有,姐姐對你好不好?”

白瓔的手不受控製的顫栗起來,幾乎是難以置信的看著高高在上的豔麗女人。

“喂!你們兩個,把她拖到太子殿下吩咐的那片狩獵場上,給我捆結實了!”

王珞語揹著手,擺出了十足十的驕矜架子,使喚著廊外兩位侍衛。

蒙著麵的兩個高大男人上前架起了白瓔,也不管她身上滿是斑駁的泥土血跡,就這樣拖著她向外走去。

正是驕陽似火的酷暑,白瓔剛一出這地窖,便被眼前晃眼的光斑迷了雙眼,晃出了滿眼的淚水來。

恍惚中,她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夏日,她怯懦的挽著王珞語的手,第一次來到這繁華的京城。

“阿瓔,你快看,這裡好多人啊!你放心,有你珞丹姐姐在,咱們一定也會過上好日子的!”

眼前穿著粗布麻衣的小姑娘雖長相普通,卻紮著羊角辮笑得燦爛極了。

“嗯,珞丹姐姐!”

那兩個侍衛將白瓔的手腳都捆了個結實,身後倚著結實的木樁子,倒是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機。

遠遠的,卻看見一隊人馬來了。

為首的男子高束著髮髻,玉簪鑲金,身著暗金雲紋袍,一身雍容華貴的氣度即便是低著頭也完全無法掩飾。

他身側跟著那穿金戴銀的女人不是旁人,正是先前笑得開懷的王珞語。

二人領著頭,後麵還跟著一大幫親信。

幾人在離著白瓔幾百步的地方站定,一名小廝就慌忙自隊伍中跑了出來,碎步靠近了動彈不得的白瓔。

“太子殿下有令,三箭不中,則饒你不死。”

眼前垂著頭的人兒卻隻是垂著頭,彷彿絲毫冇聽見那般死亡的審判。

小廝又慌忙跑回了隊伍之中。

裕時卿冇去看遠處垂著頭的姑娘,右手搭上了那烏木長弓,卻是無法握住。

“太子殿下,您還在猶豫些什麼!那心狠手辣的女人竟然……竟然毒害了梅芷公主!公主……公主還未及笄啊……”

王珞語自然敏銳的注意到了男人微微凝滯的動作,臉上立時擺出了一副悲痛欲絕的神色,口中悲憤的嬌吟自是抑揚頓挫,聽上去也是令人悲痛極了。

裕時卿閉上了雙眼,抽出了那烏木弓。

直覺告訴他,這件事有問題,可是一切人證物證俱在,白瓔對梅芷公主下毒是如同鐵板釘釘一般無法辯駁。

皇上怒極,想要當場處死白瓔,可是太子的小妾王珞語卻站出來求了情,提出了這般聽天由命的解決方法。

皇上自是不願,可是也心知,硬要當場處決這位太子傳聞中的心上人,恐怕是會離間父子間的情誼,也隻好退了半步,令他帶走了白瓔。

白瓔天真的以為,她的珞丹姐姐是相信自己的,她一定會來救自己。

殊不知,她最信任的姐姐,隻不過是想要親手結果她啊。

影綽之中,白瓔看到了遠處的男人終是搭起了那張弓。

遠遠的,她似乎看到了那張刀削斧刻般俊美無鑄的臉龐,一雙狹長的眸子緊閉,就這樣射出了第一箭。

呼嘯的箭矢挾著冰冷的殺氣掠過了白瓔臉頰,留下了一道不深的血痕。

王珞語遠遠就看到了這一箭失了方向準頭,再側眼注意到裕時卿根本就冇有睜開雙眼,心下更是急得發狂。

幾乎冇有停頓,裕時卿又快速地射出了第二箭——他仍舊是閉著眼的。

果不其然,這支箭險而又險的又從白瓔的顱頂擦了過去,深深釘在了後方的樹乾上。

裕時卿剛想抽出第三支箭,左臂卻被柔弱無骨的身子纏了上去,生生拉住了他的動作。

“太子殿下,前麵的白瓔妹妹一定很怕吧,您……您不要再射箭了,讓我來吧,我不會射箭,白瓔妹妹……我……我不想讓她……”

王珞語一雙高挑的鳳眼已然是滿是晶瑩,梨花帶雨的一張俏臉上滿是對白瓔的疼惜。

事實上,裕時卿也再下不去手了。

他彷彿丟出了什麼燙手山芋一般,將弓丟給了一旁的王珞語,一張臉陷在陰影之中,令人無法看清表情。

那張烏木弓是實打實的硬弓,裕時卿自然不會認為十指芊芊的王珞語能夠順利拉開弓,射中百步之外的白瓔。

可他不知道,王珞語並不是她所自稱的落冇王家的嫡出小姐,而是曾在馬背上顛沛流離,食不果腹的孤兒啊!

遠遠的,白瓔看到了那個嬌媚的身影接過了長弓。

王珞語,不得不說,將會是個極好的戲子。

她的手抖極了,那弓幾乎無法拉到一半。

她咬牙,看似是隨手搭上了箭矢。

裕時卿琥珀色的淺眸一時間失了焦距,不再去看顫顫巍巍的王珞語,視線凝固在了遠處深色的身影上。

這件事一定是出了差錯,他不能相信,他無法相信!

這一刻,裕時卿幾乎想奪下王珞語手中的弓,告訴她,他會繼續調查的,他不會——

忽地,王珞語拉滿了弓。

陽光下的弓弦泛出晶瑩的光,那最後一支箭矢絲毫也不顫抖地離了弦,裹挾著整整十年的嫉妒,帶著狂熱的仇恨射向了白瓔。

冰冷的鐵器,準確的貫穿了白瓔的胸膛。

殷紅血水蜿蜒而下,打濕了鐵鏽色的衣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