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暗的大牢裡,卻有一頂白色的軟帳。

牢門打開,沉穩的腳步緩緩度進來。

沈凝倏地抬起了頭,熟悉的腳步聲,他還是來了。她本以為,此生,再也見不到他了。

她慢慢出了軟帳,走的很艱難,腳上長長的鎖鏈搖曳作響,鏈上倒鉤鋒利,洞穿了她的足踝,襯褲上鮮血已經凝成硬條,每走一步,刺喇著她的腿,滲出更多血來。

“你來做什麼?”沈凝輕聲問,長睫顫動。

“來看看你。”他沉聲說著,伸手拉過她。

她與他隔著一步之遙,被他拉扯,腳鏈上的立鉤紮進皮肉,扯出大塊血肉。

她咬緊唇,頓時大汗淋漓。他猛地撕下她白色的外袍,露出一抹粉色裡衣。

淩風低頭看她,她的肚子微微隆起。

沈凝嘶啞的聲音劃破了夜,煞白的臉,咬緊的唇。腳上已是鮮血淋漓。

淩風上下審視著沈凝,盯在她微凸的肚子上,冷冷說道:“他不會來救你了,朕把你懷了他孽種的訊息早就傳了出去,把你明天受刑之事也做了公告,他並冇有來,是不是很失望?”

“皇上說的是誰,他為什麼要來救我?”沈凝淡淡地問。

淩風捏著她的下巴,用力,清脆斷裂的聲音。

沈凝輕笑,淚水凝聚在眼底。

他揚眉而笑,手一用力,撕掉她的貼身肚兜,讓她一絲不掛地呈現在他麵前。

她本能地護住肚子,雙手推他。他怒了,收緊手中的鐵鏈,看她疼地彎下腰。

他嘴角的笑愈寒,把她橫抱起,扔到了床上。

她拚命撕扯踢打,腳下鮮血如注。他按住她的雙手,將腳鏈掛在床尾,欺身而上,看著她湧出的大顆淚珠,“你的身體是我的。我可以不愛你,但你不能愛彆人。他是怎麼弄你的?”

他口氣清淡,嘴角噙笑,眼中卻如寒冰。

她是臟的,可他竟然瘋狂地想要她。

沈凝有一刹那,覺得他對自己還有愛,因為他恨她,有恨便有愛,“淩風,我隻是愛上你,我從來冇有背叛你,這個孩子是你的,為什麼你不相信?”

“來曆不明的孩子,朕不會要,朕又不缺孩子。不過淩㵆都承認了,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!”

沈凝閉上眼睛,淩㵆曾經說過喜歡她,僅此而已。

“淩風,你愛過我嗎?哪怕一點點?”

淩風沉默。

還要多久才能天亮?剜心不是嗎?刀鋒一落,從此徹底斬斷世間情緣。

腳鏈的倒鉤撕扯著,沈凝早煞白了臉,卻隻凝著他笑。實在撐不過的時候,啞了聲叫出來以緩解痛苦。

“你也會痛?”淩風手指一圈一圈慢慢卷繞。

血滴滴落下來,沈凝咬破了唇。

她眼裡止不住的驚顫,想向後退,她的腰卻被他的掌緊緊裹住,無法動分毫。

“除了朕,你的身子誰都不能看,誰都知道的事,你怎麼不懂?淩㵆兩次進攻,無數次交換,就是為了得到你,你還不承認?他如果知道你如此在朕身下承歡,他會怎樣?”

血從沈凝的身下湧出,她腹如錐搗。他瞟了一眼她身下的大灘鮮紅,眼底清淡,無一絲波瀾。

“皇上,皇後孃孃胎息不穩,要見皇上!”牢門外傳來一聲尖銳的低聲。

他身影甚急,雙手扶住她的肩,充滿恨意,抽身而出。

他頓了頓,回頭看了她一眼,終於無語,急急走出了牢房。

他愛的,始終是皇後,她同父異母的姐姐沈玉。

沈凝看著自己衣不蔽體,不想明天如此狼狽出現在大家麵前,便撕了帳篷,扯成衣服的樣子,披在身上。

她現在,也才十九歲,仍舊是如花的年歲。心卻已經千瘡百孔。

沈凝靠在牆角,目光空靈,如果從頭來過,是否還會愛的如此奮不顧身?

沈凝是大元帥庶出的女兒,甚至庶出都算不上,她是父親沈景天與外麵的女人生的孩子,她的母親,是青衣堂堂主的女兒。未婚生了她後,不久就去世了,她在墨山的外公家長到十三歲。

十三歲的時候她才知道,自己的父親原來是大興國赫赫有名的大元帥沈景天。

也在這一年,她被接到了元帥府。十三歲的少女,第一次見到十九歲的三皇子淩風。自小在山野中長大的女子,便對這芝蘭般的男子一見鐘情。

那年冬月,淩風被四皇子淩㵆困在浮城,一個月無法突圍,眼看彈儘糧絕。

那時候的沈凝,卻是愛極了他,雖然淩㵆一直對她示愛,但她最終選擇了淩風,拒絕了那個身材高大,整日沉溺歡場的淩㵆。

沈凝回到墨山求外公,外公出兵五萬支援淩風。

外公的條件是要淩風娶了沈凝做正妃,以後得了勢,皇後之位便給沈凝。淩風應允。

外公帶著舅舅和沈凝一起帶兵解了浮城之圍,並將淩㵆趕出了江北。

皇上不久駕崩,淩風登基做了皇上,改國號大興。

淩風做了皇帝並冇有踐諾給她皇後的位置。皇後之位空了半年,最終給了沈凝的姐姐沈玉。沈玉纔是他的摯愛。

他已是皇帝,有能力把最好的給心愛之人。

而沈凝,被封為沈貴妃。

如今,這位貴妃娘娘要被處以剜心之刑,刑法來的很是詭秘。

從來賜死後宮女眷,不過就是三尺白綾,或者一杯毒酒,這位妃子,卻要在千萬民眾前被行這樣的酷刑,隻能感歎伴君如伴虎。

而罪名,卻真的是無法饒恕的私通外敵。

其實真正讓皇上要將沈凝處以極刑的罪過,隻有皇後沈玉和皇帝幾個心腹知道。

剜心之刑,行刑的時候是要將胸部袒露在外的,這種刑法對於女子,是含有侮辱之意的。

第二日,下起了雪。沈凝站在囚車裡,赤腳,腳上一片暗紅。身上披著白色的帳布,臉色青白,唇色青紫,瑟瑟發抖,一雙眼睛仍舊清亮。

她抬頭,雪花落在她的臉上,瞬間成水。

城牆上,明黃錦毛大氅下,玉樹臨風般立在那裡的正是皇上淩風,站在她旁邊的,一身暗紅狐狸毛鬥篷的美貌女人,正是他的後,也是她的姐姐,沈玉。